
洪武年间,刑部主事茹太素的屁股挨了朱元璋的板子,但因何挨了板子却有两种不同的版本说法。说来怪哉。
据明朝《礼部志稿》载,洪武九年,刑部主事茹太素上了一份长达一万七千字奏章,朱元璋令人诵之,读到六千多字,尚未进入正题。朱元璋大怒,杖茹太素于朝。次夕,再令人诵之,当读到一万六千五百字时才进入主题。朱元璋嘲笑道:这道奏折五百字就可,何须万言?由此可见,茹太素屁股挨打皆由其啰唆所致。
但据《明史》载此事却是另有由来。茹太素“陈时务累万言。太祖令中书郎王敏诵而听之。中言‘才能之士,数年来幸存者百无一二,今所任率迂儒俗吏。’言多忤触。帝怒,召太素面诘,杖于朝。次夕,复于宫中令人诵之,得其可行者四事,慨然曰:‘为君难,为臣不易,朕所以求直言,欲其切于情事。文词太多,便至荧听,太素所陈,五百余言可尽耳。’”这段记载就很微妙了。
是茹太素“虚词失实、巧文乱真”太啰唆了,还是“言多忤触”惹龙颜大怒呢?但凡知道朱元璋背景的人都知道,这小子杯酒释兵权、绞杀开国元勋,言而无信、狡诈阴险;而茹太素呢,活脱一个知识分子的迂直倔强劲,“抗直不屈,屡濒于罪,帝时宥之。”一日,朱元璋赐酒给他,说了句阴毒的话:“金杯同汝饮,白刃不相饶。”别看咱俩现在喝酒,倒是该杀你害的杀你!伴君如伴虎,诚哉斯言。其实,茹太素一生宦海沉浮,历任监察御史、四川按察使、刑部侍郎、翰林院检讨、户部尚书等职,后竟坐法死,可见他一生没改了扛上的“毛病”。竟敢写出“才能之士,数年来幸存者百无一二,今所任率迂儒俗吏”的直言,直指“一把手”任人不当、吏治紊乱,揭朱元璋的老底,他能挂住脸面吗?皇帝的肺管子呛不得,朱元璋的肺管子尤其呛不得。
古代奏章多是垃圾产品,就像今天公务员写的论文一样。如宋御史王平对皇帝的抨击是:“皇帝进膳时的神态,怎么像看书卷一样严肃郑重呀?”可惜纳税人的钱养活了这等废物;宋高宗赵构上朝,黄门侍郎建言“金来禁屠,止禁猪羊,圣德好生,宜并禁鹅鸭。”猪羊已禁,再禁鹅鸭,你让皇帝百姓去吃麻雀?刘秀兵盛,王莽甚急,束手无措,宠臣崔发谏言:“国有大灾则哭以厌之……宜哭天求救。”又一个废物。但废物不见得被打屁股,奏章不看就是了。
朱元璋暴打茹太素屁股,那是因为他呛了“一把手”的肺管子,当年,杭州府学徐一夔因替杭州知府写的贺表中有“光天之下,天生圣人,这世作则”的吹捧文字而脑袋搬了家,因为在朱元璋眼里,“光”即光头、“生”即僧,“则”即贼也,你这不是在明明骂我做过和尚、偷过东西吗。可见,茹太素仅仅是打了屁股,还没打你脑袋呢。还有个可能,那就是朱元璋基本是个文盲,连个假文凭都没有,你弄个千言万语的奏章,那不是难为、寒碜天子吗?朱元璋要求“五百言”为的是保护自己的面子。但话又说回来,奏章要是开门见山、直奔主题,没有迂回和旁征博引,那么离掉脑袋的时候也就不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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