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请禅天下”与世袭的影子

读史，忽发现，中国上下五千年禅让制还是有些影子的。当初，唐尧禅让虞舜，虞舜禅让夏禹。窃以为，倘若禅让制沿袭下来，庶几把古中国早早引向民主的了，只可惜，良好的开端，旋即如昙花一现，夏禹将帝权给了自己的儿子，由此开了世袭制的先河。夏禹治水，功盖千秋，但世袭制始作俑者，也是遗患万年了。不过我想，即使夏禹不搞世袭，古中国会不会出现古罗马的共和呢？

历史没有假设。

其实，夏禹之后，中国也出现过几次像模像样的禅让。如汉献帝刘协禅位于魏文帝曹丕、魏元帝曹奂禅位于西晋帝司马炎、晋恭帝司马德文禅位于南朝宋武帝刘裕、东魏孝静帝元善见禅位于北齐高祖高洋、梁敬帝萧方智禅位于陈高祖陈霸先、周静帝宇文阐禅位于高祖文皇帝杨坚等。不要以为这种禅让是如同尧舜一样，是一种民主的形式的开端，其实，这些禅让者都是“不得以而为之”的。那时，汉献帝、魏元帝、晋恭帝、孝静帝、梁敬帝、周静帝都是皇权萎缩、大势已去，他人功高盖主、已成刀俎，若再不“禅让”，定会刀兵相见了。譬如，东魏孝静帝元善见，据说生的俊美，且有些功夫，但却活的窝囊，一次，他与高洋的哥哥高澄饮酒，自称为朕，高澄顿时翻脸，怒骂道：朕，朕，狗脚朕！并让崔季舒“殴帝三拳”。后来，高澄权力日炽，进封相国、齐王，“赞拜不名，入朝不趋，剑履上殿”，马上就可以取而代之了，谁料，被一个厨子刺死，也算天意了。高澄一死，其弟高洋捡到了“肥缺”，不久，坐上了龙椅。那个晋恭帝司马德文更惨，皇权“交”出去了，到头来，还是没躲过死劫——被刘裕以被掩杀。

读史，总感觉文化人最“可爱”也最可怜。“可爱”的是文化人不谙官道，却敢趟浑水，以致被杀，眭孟便如是。当时，莱芜山有石自立、上林苑枯柳树自立生，眭孟天真地拿出董仲舒的学说，言“汉帝宜谁差天下，求索贤人，禅以帝位……”他想让汉昭帝让出皇帝宝座，以承天命。现在看来，眭孟委实书读多，成了呆子，而且，也不懂政治，犯了政治幼稚病，竟说出疯话来，结果，被权臣霍光给嚓嚓了。历史上，先是焚书坑儒，后是文字狱，近是胡风被姚文元死缠烂打，有时，文化人可怜得哭都来不及。

“请禅天下”，是要有制度保证的，随便站出来一个人、或者是文化人鼓吹一下禅让，绝不会有好结果的。世袭制、终身制是封建社会最根本的社会支柱，支撑着封建社会几千年，历代帝王，都幻想着家天下、千世万世，毕竟，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，率土之滨莫非王臣”诱惑得胜王败贼们死去活来，以致至今，这个影子时常萦绕在某个空间，加勒比海西北那个国度终身制有之，三千里江山那个国家世袭与终身制兼而有之。

有时看来，民主很漂亮，专制更诱人。